手机响了。铃声在安静的隔间里炸开，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傅承渊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张律师。他接起来。

        「傅先生，我们查到一件事。」张律师的声音从话筒传来，急促的、压低的、像在说一个不能大声说出口的秘密。「周志远的集团最近在收购直播平台GU权。如果成功，他会成为国内最大直播平台的老板。到时候，不只是您的合约，所有跟他竞争的直播主都可能被封杀。」

        傅承渊的表情没有变。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知道了。继续查。」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林予安看着他。那双黑眼睛里有光——不是琥珀sE的，是另一种。是沉下去的、压下去的、像一幅画的暗部、表面冷静、底下有火在烧的那种。

        「怎麽了？」林予安问。

        傅承渊转头看他。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更深邃，像两口很深的井，井底有光。

        「看来这场仗，b我想的更大。」他说。

        林予安没有问「多大」。他不需要问。从那些文件、那些邮件、那些伪造签名，他就知道——这不是一个人的战争。这是很多人的。那些被骗的、那些被毁掉的、那些还在撑着的。他爸爸是其中一个，但他不是唯一的一个。

        「傅承渊。」他叫了他的名字。

        「嗯。」

        「你会怕吗？」

        「不怕。」傅承渊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x腔深处共鸣出来的。「因为你在这里。」

        林予安没有说话。他靠回那个人的肩膀上，手被握着，普鲁士蓝的颜料从一个人的掌心沾到另一个人的掌心。他想到那些还没有被找到的真相，想到那些还没有被赔偿的受害者，想到那个还没有回来的爸爸。他也想到那个人说「不管发生什麽，我在这里」，想到那个人说「这场仗，b我想的更大」，想到那个人说「不怕，因为你在这里」。

        「傅承渊。」他说。

        「嗯。」

        「不管这场仗多大——」

        「不管多大。」傅承渊低头，嘴唇贴在他的额头上。很短，大概只有一秒。像一片落叶碰到水面，像一滴雨打在玻璃上，像一个音符落在休止符之前。「我们一起。」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回家。他们坐在玻璃隔间里，靠在一起，看着窗外的城市。灯光亮着，一盏一盏，像琴谱上那些音符。林予安闭着眼睛，听着那个人的心跳——稳定的、缓慢的、像一首不会结束的歌。他想到那些文件、那些邮件、那些伪造签名。他想到爸爸的名字被签在那些合约上，歪歪斜斜的，像小学生写的。他想到那个人说「你扛着你扛不动的东西走了五年，没有倒下」，想到那个人说「这不值得吗」。他想到那个人说「不管这场仗多大，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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