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训练的第三天,顾霆深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十七岁。那座废弃的游泳馆,池子还是乾的,傅行舟坐在池边,脚悬在池沿上晃来晃去。yAn光从破了洞的屋顶漏下来,在傅行舟身上投出斑驳的光斑。他手里捏着那枚y币,一上一下地抛着玩。
「霆深,」傅行舟头也不回地说,「你觉得我们能一起去奥运吗?」
「能。」他听见自己说。
「那万一不能呢?」
「没有万一。」
傅行舟转头对他笑,那笑容是他最熟悉的那种——嘴角先弯,然後眼睛才亮起来,像是笑意从嘴唇漫延到整张脸。但这一次,那笑容在他眼前慢慢凝固,嘴角的弧度变成了惊恐。
「霆深——你的手——」
他低头,看到自己的左手在流血。无名指的根部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从那里涌出来,染红了整只手。他想说「没事,不疼」,但张开嘴发不出声音。
然後傅行舟的脸开始变——从十七岁变成二十六岁,从yAn光明媚变成冰封万里。他穿着铁人三项的训练服,右手腕上缠着黑sE的护腕,站在泳池的另一端,冷冷地看着他。
「顾教练,」他说,声音像淬了冰,「你欠我的,永远还不了。」
顾霆深猛然惊醒。
公寓里一片黑暗,只有床头的电子钟发着微弱的红光。凌晨三点二十七分。他的後背被冷汗浸透了,T恤贴在皮肤上,冰凉。左手无名指的疤痕在隐隐发痛——不是真的痛,是梦境残留的幻觉,但他的身T分辨不出区别。
他坐起来,打开床头灯。左手平放在膝盖上,那道浅浅的剑痕在暖hsE的灯光下看起来b平时更深。他用右手拇指在上面来回摩挲,力道不自觉地加重,直到皮肤泛红。
梦里傅行舟说的那句话还在脑子里回荡——「你欠我的,永远还不了」。
他知道这是真的。不是梦境的夸张,不是潜意识的自我折磨。这是事实。他欠傅行舟的东西——那四十七通未接电话、那句「你是个废物」、十年的孤独——这些东西没有还款期限,也没有等价物可以偿付。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待在这里,让傅行舟知道他随时可以来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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