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字一出口,他自己先听见了它的回声。
好。
两年前,一条下着雨的走廊,日光灯滋滋地闪,有人卷着一张五十八分的考卷说,如果有一天可以去完所有的迪士尼,好像很浪漫。他说,好。那个好很轻,轻得像答应帮忙占位子,可是它一直长着,长到跨过三个国家,长成护照里的九张登机证。
同一个字。现在他把它给了另一个问题。
字没有变。是他把它用在了错的地方。他坐在清晨的骑楼下,听着自己那个「好」的回声,第一次知道,原来同一个字可以有两种重量,一种是承诺的重量,一种是投降的重量。声音一模一样。只有说的人分得出来。
若清转过头来看他。
她笑了。不是配合的那种。是真的。栩承三年来第一次看到她真正的笑,那个笑很亮,亮得他愣了一下,原来这个人笑起来是这样的。他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地cH0U了一下,一半是暖的,一半是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像看到一件很贵重的东西被交到自己手上,而自己的手不乾净。
「那我们,」若清说,「慢慢来就好。你很累的话,什麽都可以慢慢来。我没关系。」
我没关系。
她这辈子说过几千次的四个字,这一次终於用在她要的地方。
那天晚上,回到实习宿舍,若清做了一件事。
她打开手机的备忘录,找到那个没有名字的档案。一百八十六句,三年份,带着日期和天气。她从头滑到尾,滑了很久,像检阅一支只有她看得见的军队。
然後她把档案关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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