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走了。她把他写进,得了奖,关了窗。人家在往前走。她的世界那麽大,里斯本的台,伊斯坦堡的海峡,白衬衫和奖座。他的世界是班表,是病房,是计算机里的数字。这两个世界本来就不该交会的,交会过三年,是他赚到。
所以,有没有喜欢的人。
有。可是那个人不在了。不是不在世界上,是不在「可以喜欢」的范围里了。一个关了窗的人,不算数了吧。不能算数了吧。他必须让她不算数,不然他连坐在这个台阶上的资格都没有。
「……没有。」他说。
那个字说出口,x口某个地方响了一声,很闷,像很远的地方有一扇门被关上。
「那,」若清看着前面的马路,「我们要不要试试看。」
栩承转头看她。
清晨的光里,若清的侧脸很安静。她没有看他,手里捏着豆浆的x1管套,摺了一摺,再摺一摺。他忽然想起这半年。复健诊所的饮料,无糖的。大夜下班的早餐。从来不问的问题。他爸现在会主动问「那个许小姐怎麽没来」。他妈上礼拜说,人家nV孩子这样,你不要不识好歹。
她一直都在。所有人都走了以後,退了以後,关窗了以後,她一直都在。三年了,她一直都在,他现在回头看才看见,原来每一个场景的边缘都站着她,拿着伞,拿着饮料,拿着早餐,安安静静。这样的人,他有什麽资格让她失望。他这一年让够多人失望了。爸爸的医药费是他能力的失望,研究的进度是沈老师的失望,知夏,知夏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一场失望,具T是谁对谁失望他已经算不清了,反正那本帐收不了了。
眼前这个人,是他唯一还来得及不辜负的人。
而且,他很累。这个理由最不浪漫,也最真实。他累了一整年,他想要有一个地方可以放一下。若清就是那个地方的形状:安静,不问,永远在。
他跟自己说:要试,就要真的试。不要当一个对不起她的人。他是认真这样想的。他用他所有剩下的诚意这样想。他不知道的是,一个人最诚恳的时刻,也可能正是他错得最深的时刻。诚恳和正确,从来就不是同一件事。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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