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奕住进拉博卡老楼的第七天，布宜诺斯艾利斯下了一场冬末的暴雨。

        南半球的八月是这个城市最任X的季节。清晨还挂着明晃晃的太yAn，到了午後，天空忽然沉下脸来，铅灰sE的云层从拉普拉塔河口的方向压过来，把博卡区那些五颜六sE的房子罩在一片Y影里。海风裹着粗大的雨点砸在窗玻璃上，发出密集的、鼓点般的声响。

        塞巴斯蒂安在雨声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客厅沙发上，身上盖着两条毯子——一条是他自己的旧毛毯，另一条是高奕从波士顿带来的那条浅灰sE羊绒毯。两条毯子被细心地叠在一起，边角整整齐齐地掖在沙发靠垫下面，像一个被JiNg心包裹的茧。

        他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他记得昨晚自己坐在沙发上看高奕整理康复档案，看着看着就枕着扶手睡着了。那时候大概是晚上九点，而现在客厅的老钟显示上午十点半——他又睡了十几个小时，连续第四天。

        连续四天的完整睡眠，对於过去三周加起来睡了不到四十个小时的人来说，几乎是一个医学奇蹟。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塞巴斯蒂安从毯子里撑起身T，看见高奕正背对着他站在流理台前，用一把小勺子搅拌着什麽。他穿了一件深蓝sE的宽松毛衣，领口大得有些过分，露出一小截锁骨和後颈那颗小小的痣。牛仔K的K脚被随意地卷了两圈，光着脚踩在瓷砖地面上，脚踝很细，踝骨突出一个JiNg巧的弧度。

        外面的雨声很大，高奕显然没有听到他醒来的动静。他正专注於手里的东西，肩膀微微耸起，头往左侧偏了一个很小的角度——那是他在专注时的下意识习惯，塞巴斯蒂安在过去几天里已经观察到很多次了。

        「你在做什麽。」塞巴斯蒂安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高奕的肩膀明显地抖了一下，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慌乱，像是被抓到了什麽不该被看到的秘密。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将手里的碗往旁边挪了挪：「没什麽。醒了就起来吃早饭，十一点了，里克尔梅先生。」

        塞巴斯蒂安掀开毯子走过去，赤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绕到高奕身後。他b高奕高出将近一个头，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见流理台上摆着的东西：一碗正在搅拌的面糊，旁边放着两个J蛋壳、半袋低筋面粉、一小碟蜂蜜，以及——一罐矿泉水。

        他的目光在那一罐水上停住了。的玻璃瓶，标签是这个牌子几年前换的新设计，不再是当年的老包装，但那个椭圆形的商标和蓝sE的字T依然一眼就能认出来。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任何一家普通超市都能买到，却是他这几天冰箱里唯一没有出现过的东西。

        他没买过。那是高奕自己买的。

        「你什麽时候去买的。」他问，声音不经意地放低了。

        「早上七点，街角那家中国超市就有。」高奕没有回头，继续搅拌碗里的面糊，动作看起来很从容，但耳後那一小片皮肤正在毛衣领口的边缘悄悄泛红，「ito街角那家面包店虽然没了，但中国超市的老板也是拉博卡老街坊，他认识我。」

        「所以你起了个大早，冒着雨，去买了一瓶矿泉水。」塞巴斯蒂安的语气听起来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就为了——」

        「做松饼。」高奕飞快地打断他，「你冰箱里只有啤酒和过期的牛N，连个J蛋都没有。我是康复师，有责任确保我的患者摄入足够的营养。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塞巴斯蒂安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的弧度在加深。

        「对。」高奕把面糊碗往他面前一推，「既然你起来了，你来煎。你家那个平底锅的把手松了，我怕烫到——」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塞巴斯蒂安没有去接那个碗。他的手越过了碗，直接握住了高奕正在收回的右手手腕。力度很轻，拇指压在腕关节内侧，另外四根手指环在尺骨那一侧，像一个JiNg准而克制的锁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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