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离开哈兰之後走了将近一个月才真正踏进迦南的地界。那一路上约瑟从只会咿呀学语变成了能断断续续喊出「爹爹」和「阿娘」的小人儿，趴在雅各背上指着路边的野花和飞过的鸟儿问个不停。

        拉结的体力恢复得不错，虽然一路上风餐露宿的但她的面颊重新丰润了，走路时脚步也稳当了许多。

        雅各有时回头看她跟在羊群侧翼不紧不慢走着的样子，总恍惚间觉得回到了十四年前。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走在羊群旁边，暗红的裙摆在黄沙里翻飞着，他隔着几十步远看着她，心口就像被什麽小动物轻轻撞了一下。

        如今她走在他身後的队伍里，裙摆换成了更厚实的粗毛料子，颜色也洗淡了，但她的脚步姿态和十四年前一样从容而坚定。

        他多看两眼就觉得胸口那个位置还是会被轻轻撞一下，撞了十四年了也没撞习惯。

        过了幼发拉底河之後他们遇见了一支往南去的商队。

        那商队的领头人是个大胡子的中年人，听雅各报上名号之後眼睛猛地瞪大了：「你就是那个从哈兰回来的雅各？以撒的儿子？」

        雅各点了一下头。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然後一拍大腿：「你可算回来了！你父亲这些年天天坐在帐棚门口望着北边的方向望得眼睛都花了！」

        雅各的心口猛地一跳。他想起十四年前离开别是巴时母亲利百加拉着他的手说「等风头过了我就派人接你回来」。

        母亲说那话的时候声音很稳手也很稳，但他现在回想起来才意识到她说「接你回来」的时候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不知道她後来有没有派人去哈兰找过他——大概派过吧。

        只是拉班大概从来不会让那些消息传到他的耳朵里。他攥紧了缰绳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後问了一句：「我母亲……」

        那商人脸色滞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你母亲前年过世了。你父亲身子倒还硬朗只是总念着你。」

        雅各坐在马上攥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缰绳粗糙的麻面硌着他的掌心硌得发疼。

        他没有说话。

        拉结在旁边伸手过来轻轻覆在他攥着缰绳的那只手上，她什麽也没说只是覆着。

        风从旷野上吹过来把他微红的眼眶吹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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