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饭桌上此起彼落,出现了突兀的呛咳声。一时之间,除了想喝点水缓解尴尬却弄巧成拙的人之外,其他人全都木着一张脸,一副当我死了吧我什麽都没听到的表情。
和室里烛光摇曳,亮堂堂地驱走了黑暗,将整个空间照得仿如白昼;暖黄的光晕笼罩,又添了宁谧的质地。空气里飘散着榻榻米特有的古朴香气,以及沐浴後,被体温一蒸散,暖暖融融的茉莉花香。
五条悟靠着墙坐着,一只腿屈起,一只腿伸直,手里抓着一本书,另手则是一心二用地抓着毛巾,揉着惠半乾的发。後者正枕在他腿上,眼眸半睁半闭,享受着头皮忽轻忽重,力道适中的按压,看似要睡过去的当下,咕哝了声:「你是故意的……」
「嗯?」五条悟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有。回了一个简洁的单音。
惠翻了个身,侧躺在他腿上,抬起眼说:「今天中午,为什麽特别要和他们吃饭?」
整顿饭下来,他完全不记得吃了什麽,饭桌上除了哐琅哐琅的刀叉声之外,安静得吓人。其中最泰然自若的还是五条悟,一如往常,给惠挟菜、喂食,相当自得其乐。
惠可以感觉到那些五条家小辈们的视线—尤其是那天那位一开始来找碴,盛气凌人的大小姐。听铃音说,那是和五条悟相当要好的小堂妹,五条葵。要是视线可以实质化,惠感觉自己身上铁定插着不只一两把刀,可能都要成马蜂窝了。
他们不喜欢他,显而易见。惠对这种恶意已经麻木了。遗憾肯定是有的—毕竟对方是五条悟的家人,但要说难过、揪心什麽的倒是还行。在禅院家,他也是在这种目光下生活了十来年。像五条悟这样,拿他当宝一样捧着的反而稀罕,那些晚辈们这样,轻蔑不屑的态度,他却是习以为常了。
五条悟目光落在书页上,手掌隔着毛巾,揉着惠细软的发。稀松平常地回道:「你是五条家的家主夫人,这些个小鬼先前关禁闭去了,都没能和你好好打声招呼,吃个饭很奇怪吗?」
至於为什麽这麽一挂人都被关禁闭,自然就是因为他们打伤了惠,被家主大人连坐处罚的罗。
惠安静了下来,好一会儿之後,才说:「我不喜欢他们。」事实上,用不喜欢这个字眼太强烈了,他对他们,其实应该用无感形容。但他也不想跟五条悟说:他们不喜欢我,感觉像在告状似的,没那个必要。
「哈!」五条悟笑了一声。又揉了揉惠的发。「那正好,我也不喜欢。」
「……」惠没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回答。他以为,这时五条悟便应该跟他晓以大义,叮嘱他身为一个家主夫人应该要有怎样的气度雅量云云。怎知对方好像比他更没有身为五条家大家长的自觉。
也许是因为惠这回的沉默有点儿久,五条悟的目光终於从书页落到他脸上。在烛光映照下,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变得温和许多,不像平时那样透着冷厉的锋芒。他英俊的脸孔上交错着烛光与书页的阴影,依旧蛊惑人心。
五条悟轻声说:「我说过的,小惠……你不必喜欢他们,也不用讨任何人喜欢,在我身边,你只要做你自己。其他的,都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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