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
「没有如果。」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头继续往下走。脚步比刚才更快,木屐在楼梯间敲出急促的节奏。他缠着绷带的右手插在浴衣袖子里,从背後看起来,那只手像一只受伤之後缩进翅膀里的鸟。
沈初夏跟在他身後,没有再追问。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他刚才说「我不会让任何人成为牺牲」的时候,用的不是「你」,而是「任何人」。他不是只想要保护她,他是在保护一个被他命名为「任何人」的原则。
而那个原则,在他六岁第一次握住火钳的时候,就已经被烙印进掌心那块对疼痛失去知觉的皮肤里了。
走出工学部大楼的时候,校园里的银杏树在阳光下依然绿得发亮。校园的钟塔敲了八下,声音在早晨的空气中回荡,和远方阿波舞的太鼓声重叠在一起。
封锁线外的警卫正在打呵欠,看到他们出来,礼貌地点了点头。「找到需要的东西了吗?」
「找到了一些,」木本翔初说,「谢谢。」
「那就好。对了——」警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他,「这是今天早上有人在门口留下的,说是要转交给工学部建筑系的林翔初。既然你在这里,就直接给你吧。」
那是一个信封。
纯白色的和纸信封,没有邮票,没有邮戳,没有寄件人地址。只在正面用毛笔写了四个字:「翔初样へ」。
木本翔初接过信封,拆开。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和纸,同样是毛笔字,笔迹和信封上的相同,但那笔画的走势——沈初夏一眼就认出来了——和她在伊势神宫的藏书阁中见过的那些古老文献上的字迹,出於同一种训练体系。
纸上只有一行字:
「神婚の火は、既に灯されている。」
神婚之火,已经点燃。
木本翔初把和纸重新摺好,放回信封里。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沈初夏注意到他把信封放进袖子里的时候,左手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谁送来的?」他问警卫。
「不知道。」警卫摇了摇头,「今天早上五点多我来换班的时候,信封就放在警卫室门口的窗台上,用一块小石头压着。没有看到是谁放的。」
清晨五点多——那个时间,杉本祢宜正在他们的公寓楼下敲太鼓。而另一个人,在同一个时间,把这封信放在了德岛大学工学部的警卫室门口。不是一个人。至少两个人。而且他们正在同步行动,互相配合,像是一场精心排练过的仪式。
「走吧。」木本翔初把信封收进袖子里,转向校门的方向,「在老林务员收到这封信之前,我们要先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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