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沈初夏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看着他袖口露出的那一小截白色信封边缘，看着他被晨风吹乱的浏海遮住了半边眉毛，看着他把缠着绷带的右手紧紧握成拳头藏在袖子里。然後她做了一件他没有预料到的事——她伸出手，隔着浴衣的袖子，轻轻握住了他那只藏在袖子里的拳头。

  「我们会找到方法的。」她说。

  她的手指隔着两层棉布——他的浴衣袖子和缠在掌心的绷带——依然可以感觉到他拳头的硬度。不是攻击性的那种硬，而是一个人把所有恐惧和愤怒都捏在掌心里、不让它们跑出来的那种硬。

  木本翔初低头看着她握在自己袖子上的手。她的手指很细，指节分明，没有涂指甲油，指甲剪得很短。和六年前在伊势神宫里握着玉串献给神明的那双手是同一双，但此刻，这双手握着的是他的袖子，不是神明的法器。

  「……走吧。」他把拳头松开，反手隔着袖子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腕。

  他们并肩走出校门。早晨的阳光已经完全取代了晨光，银杏树的叶子在头顶闪烁着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远处阿波舞的太鼓还在响，节奏越来越欢快，像是整个城市都在为一场疯狂的祭典暖身。而在这片欢乐的喧嚣中，两个人正被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走向他们各自逃离却从未真正逃开的命运。

  沈初夏的手从他袖子里滑出来，短暂地停留在他的手背上。他的体温比清晨的空气高出许多，那热度透过绷带和皮肤之间的薄薄布料，像一枚被埋在灰烬中依然没有熄灭的炭火。

  「你的手还是这麽烫。」她说，语气很轻，像是在描述一个她已经习惯了的天气现象。

  「清祓师的血在烧。」他的声音也压得很轻，轻到像是只愿意让她一个人听到。

  两人沿着吉野川的堤防往回走，背後是还在冒着淡淡烟尘的火灾现场，前方是阿波舞太鼓此起彼落的街头。他们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但从影子在地面上交叠的形状来看，像是牵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