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带OK绷?」
「随身携带。」他从浴衣袖子里拿出那个她已经很熟悉的铁盒,「清祓师的职业病——不带急救用品出门会浑身不对劲。」
沈初夏看了看那条被青苔覆盖的石阶,又看了看他手中那个铁盒。最後她在旁边一块比较平坦的石头上坐下来,把木屐脱掉,伸出那只贴着翘起OK绷的脚。
「膝盖。」她说,语气模仿着昨晚他在妙见神社对她说「脚」的时候那种命令句。
他挑起一边眉毛,但什麽都没说,单膝跪在她面前,让她把脚踩在自己的膝盖上。这个姿势他们做过好几次了,但这一次的场景和昨晚完全不一样——不是深夜的神社,不是火灾的混乱,而是阳光透过杉木林洒落下来的、安静的山路上,只有蝉鸣和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
他把那块快要掉下来的OK绷轻轻撕掉。伤口比昨晚好了一些,红肿消退了不少,破皮处开始结痂,但边缘还是有些泛红。他用棉花棒沾了一点碘酒,小心翼翼地涂在伤口周围。
碘酒的凉意碰到皮肤的瞬间,沈初夏的脚趾蜷了起来。小腿的肌肉微微收缩,脚踝在他膝盖上轻轻颤了一下。他的左手立刻握住她的脚踝,拇指按在她胫骨外侧的凹陷处,固定住她反射性想缩回去的脚。
这个动作——他的手握住她的脚踝,拇指压在那道褪色的铜钱疤痕旁边——和昨晚在妙见神社、今天凌晨在公寓床尾,他做过的两次一模一样。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放开。
他的拇指在她的疤痕旁边停留了三秒、五秒。然後他的拇指轻轻地、慢慢地,沿着那道圆形的疤痕边缘,画了一个完整的圈。
「你——」沈初夏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父亲烧的。」他说,没有抬头,拇指依然停在那道疤痕的边缘,「他用烧红的铜钱,在你的皮肤上烙下了这个印记。那个温度比规定的高了至少两度——正常是摄氏一百八十度,但父亲手抖了,铜钱烧到了两百度以上。」
「你怎麽知道得这麽清楚?」
「因为我在父亲的遗物里找到了一封信,」他的声音变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让旁边的杉木林听到秘密,「信封上写着沈明夏样,但从来没有寄出去。他在信里写了他手抖的原因——那天早上,木本家的长老告诉他,他的妻子——我的母亲——在台湾病危。他必须立刻赶回台湾,但足清めの仪不能延期。所以他留在神宫,完成了仪式,然後搭当天晚上的飞机回台湾。」
「你母亲——」
「过世了。」他的拇指停下来,按在她的疤痕正中央,「肝癌。父亲回到台湾的第二天,她就走了。父亲从那之後再也没有原谅过自己——他觉得自己为了神道、为了木本家、为了足清めの仪,错过了见妻子最後一面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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