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清晨，庙埕的天公炉散着微微的热气。

        怡Y立在炉前，手上记着朱砂印泥与老檀香的味道。她今年三十二岁了，手掌边缘与手指关节b十二年前粗y了些，那是长期握钢笔、搬动整箱大红帐册磨出来的。

        九月天，云林空气里x1满了水气，闷得人身上黏嗒嗒的，那是地热从水泥地缝隙里蒸上来的味道，压得x口发沉——这是大雨要来的徵兆。

        她将三柱新换上的长香稳稳cHa进香灰里，退开一步。香烟笔直往上窜，一点风都没有。这十二年来，只要香烟是直的，她心里就有了底。

        香烟笔直往上窜，一点风都没有。在怡Y眼中，那不只是草木燃烧的灰sE烟雾，而是一条半透明、泛着淡青sE光泽的「气脉」。这十二年来，只要香烟的「气脉」笔直无杂质，代表人心未乱、神明无言，她心里就有了底。

        「怡Y啊，今仔日这天sE真压着，看来下午要下大雨罗。」

        老庙公拿着扫帚从旁边走过，抬头望了望乌Y的天空，朝天公炉啐了一口痰，转头向她说：「对了，刚刚郭主委的电话打来，说他中午要带乡公所的人过来吃便饭，叫你先准备两千块公关费给他。」

        怡Y没回头，眼睛依然看着炉里的香烟，语气平平地回了一句：

        「叫他自己来办公室拿。要领钱，先拿单据来签名。」

        「唉，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气……」老庙公摇摇头，小声嘀咕，「他好歹也是主委，你这十二年下来，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庙里的帐，一分一毫都有神明在看。」怡Y转过身，淡淡地看了老庙公一眼。就在老庙公提到「郭主委」三个字的瞬间，原本笔直升起的那GU青烟，竟在半空中微微震颤了一下，散出一丝混浊的灰sE气旋——那是带有油垢与黑金贪慾的杂质气场。怡Y冷眼看着那团灰气消失，才补了一句：「帐如果没平，谁的面子能拿来抵？」

        老庙公被噎得没话说，咕侬了两句，挥着扫帚默默扫香灰去了。

        十二年，这个上香看烟、应对g0ng庙人事杂务的动作她做了上万次。cHa好香、确认烟直不直，转身就要处理庙里的杂事。她脑子里顺着事情：下午要核对秋季祈安法会的牲礼采购，晚上要回柯至成助理关於建材捐款的明细，还有那份压在她书桌cH0U屉最底层、牵扯到海线地产开发的敏感文件。

        她转身走回办公室，在父亲留下来的那张大木椅上坐定。

        这张沉木大椅，座上的老皮面她前几年请师傅依原样重包过，颜sE深了些。坐下去时，依然能陷进那块旧印子里——那是父亲当年坐出来的凹痕，後来叠上了她的T重，两个人的形状重合在一起，把新换的皮面也坐得服服贴贴，有了岁月的折痕。

        办公桌右侧的木柜里，整整齐齐叠了三十多本写满密密麻麻数字的旧帐。桌上放着的，是今年刚换的第四本JiNg装红皮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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