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德胜在事务所待了一整个上午。

        他把昨天在现场拍的照片按照位置排列在桌上，把记事本翻开，把所有的记录重新看了一遍。窗外的大安区街道照旧忙碌，但他的注意力全部收拢在这个有限的空间里：一个Si去一个月的男人，一栋在整修的北投老楼，和一道墙上说不清楚的YeT痕迹。

        他先查的是建筑本身。

        土地登记誊本他让林美惠帮忙申请，下午才会到，但他先通过网路公开资料查到了这栋建筑的部分沿革。北投温泉街那一带的日式建筑在二战後陆续被接收或买卖，这栋洋楼在几个不同的持有人之间转了几手，最後在一九九○年代被一个商人买下，用来经营民宿，但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成功，後来一直空置着，直到四年前被翡翠山庄以偏低的市价收购。

        收购时的理由，在一份旧的地方报纸资料库里有一条短短的新闻，说这栋建筑「长期被附近居民视为凶宅，民宿业者无法出租」。

        他把这个关键词存起来，继续往下查。

        一九七三年。

        那是他找到的最早的，和这栋建筑有关的异常记录。一份已经数位化的旧警察局备案档案，这种东西在政府资料开放计画里有部分留存，根据档案显示，这栋建筑在那一年发生了一起凶杀案：一名nVX，身分不详，在建筑二楼的一个房间被人勒Si，案件至今未破。

        二楼。

        裴德胜把这两个字圈起来。

        方振鸿Si亡的那个房间，也在二楼。他在心里把这个重叠标记下来。不是因为他相信凶杀地点和鬼魂之间有什麽神秘连结，而是因为一个「凶宅」的名声可以JiNg准地解释很多事情：为什麽这栋建筑在市场上一直很难脱手，为什麽它的价格被压得很低，以及为什麽翡翠山庄愿意在它身上花工夫。如果这栋建筑的整修成功，凶宅的名声被抹掉，升值空间会远超过市场平均。

        他把记事本往前翻了一页，在最上面写下：「凶宅传说＝压低收购成本的筹码？」

        他知道台湾的不动产市场对凶宅的定价有一套心照不宣的规则：一栋有明确Si亡记录的建筑，市场价格通常会压低百分之三十到五十，端看事件严重程度和时间距离。一九七三年的凶杀案，放到现在已经超过五十年，按理说折损应该不那麽严重，但如果这段历史被刻意保留下来、持续流传，那个折损就可以无限延长。翡翠山庄在收购这栋建筑时，支付的是被压低之後的价格，而一旦整修成功、凶宅的标签被洗掉，它就可以以正常的JiNg品旅店身价重新进入市场。

        这个算盘打得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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