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玲的动作顿了一下。只是一瞬间，但哲凯看到了。她很快又恢复正常，继续擦手。「就跟你一样啊，暑假没事做，找个打工赚点钱。」

        「你是东港人，你家就在附近。」哲凯没有放过她。「你不需要打工换宿。你每天骑车回家就好，为什麽要住在这里？」

        「我没有住在这里，我每天都回家——」

        「那你为什麽会知道那些规矩？晚上十点不能到处乱跑？神明厅後面的夹层绝对不能靠近？」哲凯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变得咄咄b人。「你说你只是打工仔，但你知道的事情b你愿意说的还要多。那些事情不是一个只做了一年的工读生会知道的。」

        小玲的脸上没了笑容。她把擦手的毛巾放在流理台上，沉默了很久。

        「你去找过吴老师了，对不对？」她说，语气不再是那个开朗的南部nV孩，而是一种更沉、更疲惫的声音。

        「对。」

        「他跟你说了什麽？」

        「他说你不是普通的打工仔。说你有你自己的原因。」哲凯盯着她的眼睛。「他说如果我想知道更多，就自己问你。」

        厨房里只剩下冰箱压缩机运转的低频噪音。窗外的天sE已经全黑，玻璃上映出两个人模糊的倒影。过了很久，小玲才开口。

        「你听过请水吗？」

        哲凯愣了一下。「迎王祭典的那个请水？」

        「对。温王爷会带着千岁爷们，在镇海公园的海边，把海上那些孤魂野鬼全部请上岸。」小玲靠在流理台边，双手抱x，眼神飘向窗外那片黑暗。「请水之後，王爷会巡境，把那些不乾净的东西一个一个揪出来，最後用王船一把火全部送走。这是东港三年一次的大清扫，活人安心过日子，Si人乖乖回Y间。」

        她转过头来，直视哲凯。

        「但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被清扫掉的东西，包括什麽？」

        哲凯没有回答。他隐约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麽，但那个答案太过沉重，他不想自己说出口。

        「我有一个哥哥。」小玲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几乎要贴近才能听清。「三年前，他跟阿海在同一艘渔船上。他是志海号的船员之一。阿海是船东的儿子，我哥哥是被雇用的渔工。」

        哲凯的呼x1停滞了。

        「那艘船上七个人，只有两个人的遗T被捞回来。我哥哥……连块布都没找到。」小玲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知道家里有人Si在海上，却连屍T都找不回来是什麽感觉吗？你不能帮他办丧事，不能帮他入土为安，不能确定他真的Si了。你每天都在想，他会不会只是漂到某个无人岛上，会不会有一天突然推开家门走进来。」

        「但最痛苦的不是这个。」她顿了顿，指甲掐进自己的手臂里。「最痛苦的是，你明明知道他的魂魄还在海里受苦，被那些东西缠住，回不了家，但你什麽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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