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小乙手里握着毛笔,笔尖悬在泛黄的账册上,一滴浓黑的墨汁“啪嗒”一声落在纸面上,晕开了一大团漆黑的墨斑。
他没有笑,只是缓缓抬起眼皮,眼底泛起一层彻骨的冰冷与嘲讽。
敢笑黄巢不丈夫?
好一个孝义黑三郎!
去年在金沙滩前,他把自己装扮成大宋朝最委屈、最清白、最守礼法的忠臣孝子,宁死不肯上山坐第二把交椅,口口声声要去大牢里熬资历、图招安;可骨子里那股子想做人上人、想把天底下的权贵全踩在脚底下的狂妄野心,却在几碗江州老酒底下,原形毕露!
在清风寨,他烧杀抢掠灭人满门,自以爲神机妙算、算尽天下;到了江州,手里攥着梁山泊送去的金银,身边围着李逵、戴宗一帮亡命徒,便真以爲自己是能翻江倒海的真龙天子了!
装了一辈子的圣贤戏子,到底在酒楼的墙皮上,把自个儿身上的遮羞布扯了个精光。
“小乙哥,聚义厅上……全疯了。”黄耗子压低了嗓门,心惊肉跳地往山顶方向指了指,“晁天王把佩刀都拔出来了,花荣将军哭得吐了血,秦统制挥着狼牙棒要把大厅的梁柱砸断……全寨人马,怕是要全填进江州那口无底洞里去了!”
娄小乙放下毛笔,伸手摸了摸後腰上那块坚硬冰凉的死人槽牙木牌。
他心里一片雪亮——宋江在浔阳楼上痛痛快快写了四行字,可这四行字的代价,马上就要变成几千条人命的滚烫鲜血,顺着两千里的官道,一路流进长江里去。
未及晌午,後山便传来了急促的调令。
然而让全寨喽罗大跌眼镜的是,梁山泊并没有立刻发兵,而是抬上山来两个人——
一个是会写诸家字体的“圣手书生”萧让,一个是能刻天下诸般图章的“玉臂匠”金大坚。两人连同家眷,全被戴宗用蒙汗药与快马从济州城里生生掳上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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