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街的街口有些距离，加上中午街上人流涌动，梓俊一路一路一路小跑，到了报纸档买好三五牌香烟，找了零钱，又捏着烟盒一路马不停蹄地往回跑。

        等他气喘吁吁地跑回理发店、推开後门来到饭桌前时，陈师傅他们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饭桌上狼籍一片，几大碗菜早已被刮得乾乾净净，只剩下几滴残油和几片折断的菜叶，连木桶里的白米饭也只剩个碗底。

        「陈师傅，你要的香烟，还有找回的零钱。」梓俊恭敬地将香烟与找零放在陈师傅桌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陈师傅拿过香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摆摆手道：「行了，放在那吧。」

        梓俊站在饭桌前，看着那几盘空空如也的菜碟，腹中的饥饿感与心头的委屈瞬间如潮水般涌了上来。他起早贪黑、卖力干活，连水都没顾得上喝一口，换来的却是这样的对待。眼眶顿时一酸，滚烫的眼泪差一点就要夺眶而出。

        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死死咬着牙关，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我是来学手艺的，我是来赚钱养妈妈的！这点委屈算甚麽？绝对不能哭，不能让人看扁了！

        梓俊默默转过身，准备去端水桶继续干活。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清理厨房的冯太看到了这一幕。老人家心里一阵难过与心疼，她擦了擦手，静静地走到梓俊身旁，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说道：「孩子，随我过来。」

        冯太将梓俊拉到了後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避开了前台师傅们的视线，从滚热的蒸锅旁摸出了一个用白布包裹着的东西，轻轻揭开，里面竟是一只煮得滚圆熟透的鸡蛋。

        「孩子，今天是你的第一天，阿嬷知道你受委屈了。」冯太慈祥地看着梓俊，把鸡蛋塞进他的手心，又亲切地倒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递给他，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快吃吧，别饿坏了身体。阿嬷这里还有一小碗留着的白米饭，热腾腾的，快垫垫肚子。」

        看着手里那只散发着温热香气的鸡蛋，听着菜妈这温暖如母亲般的关怀，梓俊那一直咬牙强忍着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啪嗒啪嗒地掉落在手心的鸡蛋上。

        这不是懦弱的眼泪，而是一个十六岁少年在冷酷现实中感受到的第一丝微光。他紧紧握着那只鸡蛋，哽咽着点了点头。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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