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的症结并非营收——营收渠道虽然停滞不前,但至少还算稳定。真正的问题在于运营成本:陈旧的基础设施、导致资金大量流失的供应链瓶颈,以及债务结构——其杠杆所依托的资产,贬值速度竟比利息累积的速度还要快。
他开始整理这些文件,将它们分门别类地堆放好:营收、债务、运营、流动资产。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做这些,也没察觉到自己已经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双腿交叠,眉头紧锁,全神贯注地投入其中。
他从桌边拿过一个便笺本,翻开空白的一页。
整合西海岸的配送中心;出售长滩的那处房产——反正它目前的估值偏低,通过“售后回租”还能立即回笼一笔现金;重新与供应商谈判合同,利用那些尚未被启用的采购量激励条款。他奋笔疾书,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成了这静谧房间里唯一的声响。一个个灵感接连浮现,拼凑成完整的构思。这不仅是为了挽救公司,更是为了提升其运营速度。他们可以将物流部门转型,专注于高利润的技术产品运输——这正是惠特莫尔目前所忽视的领域。
“信贷额度的利息快把息税折旧摊销前利润给吞噬了,”大卫喃喃自语道,在纸上的一个数字周围重重地画了个圈。“如果通过斯特林-库珀旗下的私募股权部门进行再融资……但这需要迈克尔回避这笔交易……不行,得用个空壳公司。不,这不合乎道德。干脆申请SBA美国小企业管理局的贷款项目吧。鉴于去年发生的港口罢工,他们完全符合灾难救济条款的申请条件。”
他完全沉浸其中。这种解谜的快感,看着混乱局面重归秩序的满足感——这与他攻克复杂编程难题,或是终于参透迈克尔的情绪变化时所感受到的兴奋如出一辙。这是一种掌控感。
他没听见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
也没听见走廊地板发出的吱呀声。
直到那扇厚重的木门被彻底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他才意识到房间里并非只有他一人。
大卫僵住了,手里紧紧攥着笔,仿佛那是件武器。他猛地转过椅子,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惠特莫尔先生正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天鹅绒长袍,腰间系着带子。灰白的头发有些凌乱,一撮撮地竖着;脸上写满了睡意,除此之外,似乎还夹杂着别的情绪。是愤怒吗?不,是惊讶。而在惊讶之下,还藏着一种敏锐而尖锐的怀疑。
他高大的身躯占据了整个门框,宽阔的肩膀挡住了从走廊透进来的晨光。他的目光——那双曾在餐桌上审视大卫、仿佛要将他剖析开来的精明双眼——扫视着房间,扫过大卫整理好的文件,又扫过那本写满了他笔迹的便笺簿。他看起来就像是当场抓住了小偷——只不过,这“小偷”手里拿的不是钱袋,而是一份电子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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