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的账本里夹着一页兽皮纸，兽皮纸上是一种林涛没见过的符文——星象官记录锚的轨迹用的。晚晴认符文认了仨月，认出仨字："锚、拽、塔。"

        "拽锚的东西在塔里。"晚晴把兽皮纸铺在桌上，眼镜片贴着纸面，"这符文是魔导文，三百年前的官印文书——白鸽教堂跟魔女塔签的旧约。约上写：锚由塔镇守。"

        "镇守的活儿，如今没人干了。"林涛说，"所以锚拐弯。"

        魔女塔在王都西边的雾林里，黑石尖塔，塔门口挂着块木牌："看诊、解咒、炼药、维修。维修指咒术，不指房顶。"房顶上正漏着雨，一个穿黑袍的女人在房顶上拿油布补窟窿，补一块，脚下掀一块，骂声跟雨点一块儿往下掉。

        摩根魔女从房顶上探出头，异色瞳——左眼金右眼紫——瞅着塔门口这一串人："预约了没有？"

        "女王特使。"林涛举公文。

        "女王的公文在我这儿值半诊金。"摩根从房顶上出溜下来，黑袍底下是紧身衣，腿上是丝袜，袜圈上别着个小药瓶，"念在你们是从潮里来的——潮里来的人，我这塔里头一回见。进去，喝口热的，诊金记账上。"

        塔里头比外头看着大。一层是药房，二层是咒术工坊，三层住人。摩根听完了锚的事，把油布往桌上一摔："教团那帮杂碎，三百年前就在塔门口闹，闹走了我的师父。锚的镇法是我师门的活儿，如今锚拐了弯，我师门的招牌挂不住——这账我接。"

        "条件？"

        "俩。"摩根竖起俩手指头，"一，你们那半栋楼里，有块''''界碑石''''——别界的楼落下来，楼基上会带一块你们界的石头，拿来给我当锚点。二，"她瞅着晚晴的教案本，"你们界的学问，我学。你那本讲''''电磁''''的，归我抄一份。"

        "成交。"林涛说。

        "先别成交。"摩根从柜台底下摸出个水晶瓶，瓶里的药是粉红色的，"解锚咒得配药引。药引如今没有，先拿这个顶一顶——"她把瓶子搁桌上，"提神药，我新配的，还没试完。"

        林涛后来反复回想，这场事故就坏在"还没试完"四个字上。

        当天下午，摩根在二层工坊画解锚咒的草图，画到一半没墨了，让林涛去药房取她调好的"墨"——柜台第三格，灰瓶子。林涛取错了，取的是柜台第二格，粉瓶子——提神药。俩瓶子搁一块儿，他寻思都是水，拎上去就往摩根的墨碟里倒。摩根蘸墨，一笔一笔画咒，咒文成了，她顺手把墨碟里剩的舔了舔——魔女验药的老习惯。

        半个钟头后，摩根开始骂人，骂到一半声音变了，变尖了，黑袍"唰啦"往下滑——紧身衣外头，她的胸口鼓起来了，胯也宽了，喉结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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