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除夕夜杂物间两条鸡巴守岁
进了腊月二十八,酒店就一间空房都不剩了。二十八层往上全挂已入住的牌子,走廊换了新地毯,电梯口摆两盆年桔,果子上一颗颗绑着红封。大堂那棵年树立在旋转门边上,树脚堆着客人寄存的行李箱,一晚上堆出去半圈,我站在服务台后头,登记簿翻页翻到手腕发酸。
我叫小雀,十八,在这家酒店前台站夜班,一个月两千三,管后半夜整栋楼的进出。我长一张娃娃脸,办入住的客人十个里有九个要看我身份证。证件压在登记簿底下,蓝底照片,十八,已成年,客人看完还给我,嘴里说一句这么小就上夜班。我舅在县城开旅馆,白天睡觉夜里打牌,他给我介绍这份工作的时候说,站前台比站柜台轻省,坐得住就行。我来了才知道,坐不住,一晚上起来坐下几百回。
年三十白天最忙。大巴一车一车往门口卸人,拖箱的轮子在大理石上滚成一片响。前台三个窗口全开,我站中间那个,右手写登记,左手找卡套,电话机在耳边一直亮。有个客人要三床房,二十八楼只剩两床的亲子房,我说给您加一张折叠床。他问加床收不收钱,我说收五十。他说五十不行,四十行不行。我说四十是我们主管定的,我做不了主。他把行李往地上一放,说不加了,你们前台态度不行,我要找经理。
经理姓周,值班的时候大家都喊他老周。他从办公室出来,笑脸迎上去,把客人让到边上喝茶,一边说一边把四十块钱的事应下来。回来的时候他跟我说,客人要骂就让他骂,别顶嘴,你顶他一句,他打投诉电话要多写三百字。我把嗯咽回去,接着办入住。
晚上七点,员工餐厅摆年夜饭。圆桌拼了四张,凉菜先上,花生米、酱牛肉、皮蛋、凉拌木耳,热菜一道道往里端,糖醋鱼最后上来,整条,尾巴翘着,浇一层亮汁。行政总厨端着盘子挨桌敬酒,说一年辛苦,明年多发奖金。客房部那桌最闹,几个大姐把啤酒当饮料喝,脸喝得通红,划拳的声音穿过玻璃门传到服务台。
阿鸢是我们楼层的领班,管二十八到三十三层的布草和卫生。她那天穿一件红毛衣,头发盘起来,插一根簪子。她胸口是平的,毛衣穿在她身上像挂在衣架上。她坐我旁边,喝了两杯黄酒,说话比平时慢,眼睛有点红。她跟我说她家里就剩她一个人,过年不回,回回去也没人等。我说我也不回,我家在县城,来回一天,我舅让我守店。她说你舅还让你守店。我说他打牌,夜里没人替他。
老周那晚也值班。他喝得不少,脸红到脖子,出来进去三趟,每一趟都到服务台这边站一会儿。头一趟他问我吃了吗,我说吃了两个包子。第二趟他递给我一盒饺子,说食堂打包的,趁热吃。第三趟他没说话,把对讲机放在柜台角上,让我夜里十一点以后有事直接喊他,别自己扛。
十一点以后电话就没停过。有客人问饺子什么时候送到,说点了两份送了一个半小时没来。有客人要加一床被子,说孩子尿床了。住三十二层的一个男的打过来问打火机,说前台有没有打火机。我说有,二十块钱一个。他说抢钱啊。我说那您自己下来拿,员工自己用的也有,不收钱。他说不来了,睡觉。我把电话挂了,把登记簿上那几笔特殊要求挨个抄进交班本,加床两间,冰桶三个,儿童牙刷两把。
十二点前半个钟头,老周从办公室打内线喊我,说员工通道杂物间里的一次性拖鞋用完了,让我搬一箱出来补上,说年三十晚上客人脱鞋的多,明天早上再补来不及。我解开围裙带子,从柜台后面绕出去,穿过员工通道。通道里灯只开了一半,尽头那间杂物间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有光漏出来。
杂物间不大,六步走到头。左边靠墙是一排备品架,牙刷、梳子、剃须刀、拖鞋,按楼层码在塑料筐里。右边停着两辆布草车,车上叠着干净的被套和枕套,最上面一层蒙着一层灰。墙角立着吸尘器,插着一卷电线,线盘在地上绕了三圈。屋顶一盏应急灯,白光,照得人脸上没影子。门后头堆着几个空纸箱,是年前拆下来的年桔盆,箱子口敞着。
阿鸢在里面。她蹲在布草车边上,正往车上套一只干净的枕套,红毛衣的下摆盖到大腿。她听见我进来,头也不回,让我把门带上。我伸手把门推上,门闩从里面扣住。她站起来,把枕套往车上一扔,转过身,眼睛在我身上来回看了一遍,看得很慢,从脸看到脚。
她说,老周叫你搬拖鞋。我说嗯。她说你脸上全是油,去洗把脸。我说来不及,客人等着。她说不急,今晚没人催你。她伸手把应急灯拧熄了,屋里只剩备品架上那排夜光标签的绿光,和门缝底下漏进来的一条走廊的光。
我摸黑找拖鞋的纸箱,指尖碰到胶带。背后有人贴上来,一只手从后面环住我的腰,另一只手把我手里的胶带撕开。是老周。他嘴里还有黄酒味,说话的时候热气喷在我耳朵上,他说辛苦你了小孩,一年到头就你最老实。我说拖鞋在哪个筐。他不答,把我往纸箱上一按,让我趴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