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升主管新工位服务台双龙入洞庆祝

        月初一早上六点五十，我提前二十分钟到，员工通道里行李员推着行李车往上走，看见我，说主管早。我说早。他走了两步回头看我，看我胸前别的那块牌子，铜的，指甲盖大，上面刻着前台主管四个字。

        里间那张桌子挪了位置，靠窗，桌上是一台电脑，键盘边上摆电话机，电话机旁边一个铁皮盒，盒里是房卡和押金单。桌角放着一块新的排班板，白底，横着名字竖着日子，格子比交班本大。我把自己的包放进柜子，把阿鸢给的那枚细戒指套在左手无名指上，圈口细，套上去不晃。

        七点十分小麦来接班，她把夜班单递给我，说昨晚三十二楼有一间客人喝醉了，吐在地毯上，清洁做了两遍，客人睡到早上五点半自己退房，账上挂了一百二。我说客人签了字吗。她说签了，在单子上。我说那就不追。她把笔放在桌上，说你今天第一天坐这儿，别站太久，站着站着又成前台了。我说我就是要站。

        八点老周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一沓表，走进里间放在桌上，说这是这个月的班次表，让我照着填，填完打印，贴员工通道，贴大堂后门，贴食堂门口，三处一样。我说填错了怎么办。他说错了重填，重填要签字。他说规矩就一条：早班七点到，中班两点到，夜班十一点到，交接差一分钟算迟到，迟到一次扣半天。我说我夜班批文签的是我的名。他说主管不站夜班，主管白天在，夜里电话归你，电话响了你要接。我说接了以后呢。他说以后你自己想办法。

        九点副领班上来找我，说二十八楼有一间房的客人要换房，说隔壁唱歌太吵。我问哪间吵。她说三十二楼东头第二间，剧组那批人还剩三间没退，晚上他们在屋里对台词。我说换房可以，我给换三十一层靠西那间，同档，让他先下来签换房单。她说那间客人还没走。我说几点走。她说十二点退房。我说那就十二点二十换，让楼层先把新房做出来，行李员待命。她记下去了。

        十点餐饮部来问下个月的会议档期，我翻开桌上的台账，一页一页找，找到初八初九两天有一场药企的年会订了宴会厅。我说初八初九满了，初十有一场婚礼的余档。她说余档是什么。我说上一家办完，台布换了，能接第二家。她说第二家给多少钱。我说按标准价，加一场布草的钱。她说你算得挺快。我说昨天算了一晚上。

        中午十二点半里间没人，我把排班表填到第三页，填到自己那一行，笔停住。老周从外头进来，把一杯茶放在我手边，说填完了给他看。我说还差两行。他说差哪两行。我说副领班夜里那三天我不确定给谁。他说给小麦，小麦夜里顶得住。我说小麦夜里顶得住，白天谁顶。他说白天你顶。我把笔放下，说我白天顶，夜里也顶，那我坐这个位子干什么。

        他坐到我对面，把排班表往他那边拉了拉，说你坐这个位子，是让别人替你顶。他说这话谁教他的。他说他干了十一年值班经理，集团换了三任总经理，他就学会这一句。他把笔拿起来，在我那一行填了早班，填完在格子边上写了一行小字，写完把表推回来，让我自己看。

        格子边上写的是：有事找主管，主管不在找领班。我说领班不在呢。他说领班不会不在，她这个人一年没请过假。我说阿鸢今天回来了。他说我知道，她早上六点五十到的，比谁都早。

        下午两点阿鸢上楼层查房，查完下来，手里拿着一叠布草单，走进里间放在桌上。她瘦了，脸黑了一点，头发剪短到耳朵那儿。她把布草单摊开，说蜜月去了十天，她老公的健身房初二十就开门了，她待了六天就回来。我说玩得开心吗。她说开心，海边有风，她老公天天早上跑步，她天天早上睡。她说完自己笑。

        她把布草单收了，走到门口站住，说她晚上值班，夜里十一点在服务台等我，有事跟她说。我说什么事。她说你坐了这个位子，有些话就不能在走廊里说。我说那我在哪儿听。她说夜里十一点，服务台里头。她把门带上出去了。

        晚上七点我下班前把排班表填完，第三页最后两行按老周说的填了，打印三份，一份贴员工通道，一份贴大堂后门，第三份我拿去食堂门口，食堂大姐帮我刷浆糊，说新官上任第一张表就贴她门口。我说贴哪儿都一样。她把刷子蘸了一下，说以后排班多给她排两个白班，她夜里炒菜炒不动。我说白班得跟人事报工时。她说你看着办。

        夜里十点四十我回服务台，小麦在柜台上数房卡，数完抬头看我，说今天有人投诉你吗。我说有一个换房的。她说换房算投诉。我说算处理。她把卡套盒合上，说你坐里间那张桌子以后还站不站柜台。我说站。她说那你还是前台。我说我是主管。她说主管也站柜台，那她明天还问你换房的事。我说你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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