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浴室借我用一下。」她说,「十分钟。」
「热水慢。」他说,「可能要放两分钟。」
「哦。」
她站起来,拎着从客房里拿的乾净毛巾和换洗的衣裳,往楼梯走。走到一半她停了停,回头:碗筷在他手里,他站在厨房门口,白衬衫,袖口挽着,腰线在灯光下清清楚楚。这座房子的男主人。她最好的朋友的丈夫。
她上了楼。
客房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那床被子还叠在那里,方方正正,是周五那天林初宜晒过又铺好的,枕头换上了新的,包装袋的折痕她已经睡平了。唐曼没进客房,直接进了相邻的浴室,拧开热水,然後做了一件她事後都说不清是刻意还是无意的事。
她把门,大敞着。
淋浴间的玻璃没有完全挡住里面的轮廓,水汽从磨砂玻璃的边缘漫出来,从浴室门口漫出来,一路漫到走廊,把楼下楼梯口的空气都弄得潮了。然後是脱衣服的声音,隔着水声隐隐约约,然後是踩进淋浴间的那一声水响。
水声开大了。
楼下,陆宇森站在水槽前面,手里拿着一只碗,水龙头开着,碗在水底下转了三个圈子他还没打清洁剂。
他在听。水声从天花板上面漏下来,混着一点听不真切的、被热气蒸软了的哼声。那声音本身没什么杀伤力,杀伤力在它所在的地方。这栋房子是他的。楼梯是他一级一级修的,浴室的地砖是她挑的,她坚持要那种浅米色的,说看起来乾净。马桶旁边的架子上摆着她叠好的备用卫生纸,备用牙刷在漱口杯里朝北。他站在自己家的厨房里,头顶上那个女人正在用他家的水洗澡,而她的背上、胸口上、大腿上,全部是他的牙印和手掌。
他关了水龙头。碗放进沥水架。动作很合理,洗碗洗完了,很合理。
他走到楼梯口,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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