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时,站在下首角落里的刘珣,却注意到了一道目光。
坐在魏国宗室席位上的那个人没有笑。
那是曹魏宗亲,封爵常山将军却早已被剥夺军权的曹璜,字景安。
曹景安一身宽大的青色羽衣,发丝凌乱地散在肩头,衣襟大开,透着魏晋名士特有的狂放与邋遢。他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酒盏,脚边随意散落着几个空酒壶。当所有人都在为刘禅的懦弱而哄堂大笑时,曹景安却微微侧过头,那双漆黑如墨、带着几分醉意与狂悖的眼睛,越过了纷乱的人群,直直地落在了刘珣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胜者的嘲笑,也没有名士的傲慢,只有看穿一切後的冷冽,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惜。
刘珣当时抚着袖中蜀锦折扇的手微微紧了紧。他读懂了曹景安的眼神——那是一个同样身陷囹圄、看着家族江山被司马氏蚕食殆尽的人,对另一个亡国之子的怜悯与嘲弄。
曹氏与刘氏,打了一辈子的仗。三国鼎立的豪情壮志,最终却都落得个给司马氏做阶下囚的下场,这何其讽刺。
夜色渐深,洛阳城的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刘珣在书房中点起一盏昏暗的油灯,提笔在帛纸上记录着蜀地的风土人情。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将那些即将被历史抹去记忆的故土点滴,一字一句地记下来。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异响。
刘珣眉头微皱,冷声道:「谁?」
「刘公子好雅兴,大祸临头了,竟还有心思在此展卷夜读?」
一道带着几分醉意与沙哑的声音在屋角响起。紧接着,一道高大的身影凭空从窗外翻了进来,带进了一股浓烈的酒气与冷冽的雨水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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