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宁坐在那里，把这一切算得清清楚楚。他今天若是开口，保的就不是她一个人——评审会上他联署过的那一笔，会当场被人翻出来，读成另外一回事。到时候要查的，就不只是这一单：她这两年经手的每一份合同，都要先被泼上一层灰；他的事业部要停摆，她会被审计翻个底朝天。他不开口，她至少还能靠自己那套留了痕的材料，一页一页走出来。

        她什麽都懂。她甚至懂，他此刻的沉默里，有几分是真在替她算。

        可她还是看着他。

        一时间，满桌人的视线，像无数条隐秘的细线，齐刷刷地移向了长桌正位。

        林以恒穿着平整的炭灰色西装，内搭浅蓝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端坐在主座上，面前放着一杯冒着微弱白汽的温水。

        他没有立刻说话。

        沈晚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长桌的正上方垂着一排哑光筒灯，将林以恒儒雅的面容照得清晰透彻。他两鬓微染的霜白依旧梳理得毫无杂乱，无框眼镜後的眉眼微微低垂着，目光停留在摊开的空白日程本上。

        他没有抬头迎向沈晚宁的视线。

        在全场足足五秒钟近乎真空的窒息等待中，林以恒缓缓抬起了右手。

        他的手掌白净、修长，骨节分明。接着，他的拇指与食指极其自然、又极其缓慢地搭上了左手无名指——

        那根手指上如今空空荡荡，只剩一圈浅白的印子。他的指腹在那圈印子上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圈，又一圈，像那枚摘掉的戒指还长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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