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的建议我并没太当真，但黑子的热心和诚意却让我没法不感动。于是，我打车去了一家专营民俗民风对联挂件的小店，准备挑两幅名家墨宝楹联对子什么的拿回家来。

        这是一间面积不大的店铺。里面手工饰品、传统制品、时尚物件、印染织物、草编春联、灯笼剪纸等等应有尽有，引得众多时尚女孩竞相挑选。店主是位满面堆笑的中年男人，宽额阔面，头顶秃得几乎没几根头。这样的人开一家这样的店，总让人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就仿佛看到一个拎着大包食品盒刚刚走出“c”的人，你会不由自主怀疑他手中那个盒子里究竟都装了些什么。即使没什么错也会觉得不太合时宜。但他慈眉善目的弥勒佛神态和红光油亮仿佛漆雕南瓜一样寿星佬的脑袋，在摆设着众多玩偶的物品中倒也不那么突兀，反倒有些相映成趣。

        他一听我要买对联，弯腰抱出一大摞来。

        我打开一幅：诗书门第，春风得意，一家瑞气。嗯，上联起笔还行。礼义人家，科气致祥，万里春光，下联差点。

        我想再挑一幅，可又嫌拆包装麻烦，索性便抬头直扫墙上悬挂着的样品：

        一、年逢大有，莺歌燕舞，一帆风顺；日过小康，虎跃龙腾，四季平安。这可就俗喽。

        二、碧水流新韵，花随春意，九州开泰运；青山笼彩霞，富自政通来，万福启春华。

        三、九州花似锦，春花含笑意，有天皆丽日；五岭诗如云，爆竹播欢声，无地不春风。

        正在看着呢，旁边有人碰了我一下，我回头，看到一个正在试戴小挂件的女孩。只见她歪歪头，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后退一步，再歪歪头，再看看镜子里的自己，犹如一位时装模特走台前正在试装。

        也许意识到自己撞了人，她一面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样子一面又匆匆地回过头来看看我，而我的视线恰好也落在一幅既写景又抒情的对联上。

        “对不……”她“起”字没说出口，眼睛却瞪大起来。

        “桃腮映面红，柳眼凝眉……”我“绿”字没念完，眼睛也睁大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乌黑的眼睛，乌黑的头和一张俊俏的脸。

        不夸张地说，这是一个天生丽质、风采和魅力都相当群的女孩子。一头长如春柳般垂下，显得脸色白皙，眼睛黑亮，还有细长的眉毛，精致的鼻子，紫红色的嘴唇和略微有点上翘的俏皮下巴。

        “你不是那个……？”我眼前一亮，惊喜地笑了，有点意外。

        “我当然不是那个。”她眼前一亮，随即暗了，也有点意外。

        “你好像是……那个空姐吧？”

        “你好像记错了，哪个空姐呀？”

        我的脑袋就像一台配置不错的强电脑，高运转，将思维中断断续续且杂乱无章的记忆乱码重新筛选排列，尔后呈现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对了，沈朦朦。”我颇有些自信地仰颌翘。想起飞机上那个安全门旁的座位，那条蓝色的毛毯，以及自己曾做过的那个伸手一摸黑的手势，心里挺得意。

        “是么？哪个蒙啊，是蒙混过关的蒙吗？”呃，一句话噎得我张口结舌有点说不上话来，根本找不到飞机上那个仿佛学生模样的空姐的感觉。说实在的，当记忆清晰到甚至把“系好安全带，春去花还在”这样顺口而出的东西都拽出来的时候，尴尬也就出现了。

        此刻所有的记忆，都被她冷冰冰的语言硬生生地堵在了脑缝里，出不来也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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