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者将唑吡坦胶囊打开,倒出一半药粉,把碾碎的碳酸锂粉末混合进去,再合上胶囊。整个操作过程干净利落,显然不是第一次做。
第二段视频,是在一间阁楼里。从窗户的位置看,像是法国那种老式庄园建筑的顶层。李宜勳坐在一把椅子上,面色苍白,头发散乱地披着。她拿起一颗混合药剂,就着水服下。表情木然,像在完成某种日常程序。
第三段视频,李宜勳站在阁楼的窗前,看着窗外。她眼睛无神,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树木的落叶随风飞在她脸上,她却像感觉不到一样,一动不动。
程予今盯着那段视频看了很久。画面里的李宜勳,和她在照片视频里见过的那个明快优雅的女人、在护林人塔楼见过的那个狠厉偏执的女人,都判若两人,现在像一个久病多年被磨去精气神的病人。
她退出视频,给小齐回了一个“收到”。
下午时,老拜的讯息也来了。
“岳于昨晚驾车前往堰都下属县城的路上,被我安排的车辆撞击。人没死,主要是头面部受伤,尤其是右眼。我的人在检查伤势时‘不小心’碰了她的右眼,极大概率导致视神经受损加重。”
程予今心头一跳。季思舟之前跟她说国安上门时,她不是没想过让肖惟停手,可她知道这恐怕很难,而且不甘心和对程序正义的绝望也驱使着她没有说出制止的话。现在车祸已实施的消息传来,她只能强迫自己稳住心神点开附带的三段视频。
第一段,是专业摄影设备以偷拍角度拍摄的岳明佩从离家到上车的视频。画面显示的时间是昨夜23:55,尽管夜色浓重,周围路灯稀疏,画面却十分明亮。镜头专门放大拍摄了车子的车牌号,能清晰地看到上面的每一个字母和数字。画面中的岳明佩穿着一身臃肿的羽绒服,面容憔悴了不少,头发干枯分叉,显然许久没打理,看来李家的事也消耗了她大量心力。
第二段,是行车记录仪+车内摄像机双画面结合的视频,时长1小时41分55秒。主画面是行车记录仪,右边小窗画面是车内摄像机。开始的画面很枯燥,就是一段普通的上车准备、发动车子、跟车驾驶过程。驾驶者跟随着岳明佩的车子,跟车距离相当远,都看不见前车。右边小窗画面显示车子中控台手机支架上放着一个亮着红点的GPS定位接收端,驾驶者偶尔偏头看一眼,确认前车位置。驾驶过程从城区到县道,沿途是夜间灰扑扑的街景和若隐若现的树木。程予今看得有些累,可还是耐着性子没点快进。
直到1小时32分钟,车子进入一条没有监控的乡间小路,跟踪车辆加快了速度,拉进了跟车距离,很快前车车尾出现在画面里。程予今的精神集中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1小时40分12秒,也就是凌晨1:43,画面突生巨变。一辆深色轿车从侧路冲出,以中等速度撞上前车驾驶座一侧。撞击声很响,前车被顶得横转半圈,车门凹陷下去,车窗玻璃碎成蛛网状。跟踪车辆猛地急刹、倒车到安全距离停车,驾驶者拉开车门下车,画面里出现一个快步跑向事故现场的背影。然后视频在这里被截断。
第三段视频,是手机开着闪光灯拍摄的。画面中,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拉开变形的驾驶座车门,车内安全气囊已经弹出,岳明佩身上系着安全带,头歪向座位右侧。那只手将她的头偏转过来,只见她处于昏迷状态,眼镜镜框变形,一根镜腿断裂,断口直插她的右眼皮上方。她的鼻梁肿胀,鼻孔流着血,看起来像是骨折了。那只手握住镜腿,往外一掰。断裂的尖端在眼眶内划了个弧,从右眼眶上面穿了出来,鲜血顺着尖端流了出来。岳明佩哀嚎一声就不再有动静了,只剩下呼出的白气还证明她活着。
这几组画面叠在一起,让程予今心里泛起一阵本能的不适。不适过后,一丝痛快从心底冒了出来。很淡,但确实有。李宜勳会疯掉,岳明佩被弄瞎了。这两个人,一个是侵犯、囚禁季思舟的元凶,还曾想和徐澈一同杀自己灭口,另一个是把针刺进季思舟指缝的帮凶。现在,她们都付出了代价。这个结果,让她心底某个一直压着的地方,松动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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