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七日，星期三，早上九点四十分。

        沈汐瑶在青田街的巷子里看房子。

        台北分部一月开设，她是首任负责人，公司给的安家预算不小，仲介带她看了六间，她全部摇头。第七间在青田街，老公寓的四楼，仲介在前面开锁，钥匙转了两圈，门轴发出一声很长的、木头的SHeNY1N。

        她一走进去就停住了。

        屋子是空的，前屋主搬走了，只留下满室的光。老公寓的窗大，朝东南，上午的太yAn整面地灌进来，把木地板照成蜂蜜sE，地板上有经年的细痕，一道一道，是被人好好住过的痕迹。窗外是一棵大樟树的树冠，就在窗口，绿sE的叶浪随风轻轻地涌，光从叶隙漏下来，在地板上洒了一地碎的、晃动的圆斑。

        风从窗口过来，穿过空屋，从後yAn台出去。整间屋子像一支被人轻轻吹着的、很低的口哨。

        「这间屋主住了三十年，很舍得保养——」仲介开始背资料。

        「浴室看一下。」她打断，「热水器几年？管线换过没有？」

        她逐项验收：水压，开到最大，手伸进水柱里试了十秒；窗框，推拉三次，听轨道的声音；墙角，蹲下去，指腹沿着踢脚板m0过一圈，检查壁癌；电箱，打开，一路看到总开关的安培数。仲介在旁边陪笑，说小姐你b验屋师还仔细。她没有理，站在客厅中央，最後环顾了一圈。

        樟树的影子在地板上晃。

        她在心里跑完了决策树的最後一个节点，然後听见自己说：「就这间。」

        说完她自己愣了半秒。因为决策树的最後一个节点，严格来说，不是水压也不是安培数。是刚刚蹲在墙角的时候，她透过窗子看见樟树的枝g——那棵树很老了，主g粗壮，可是有一根很长的侧枝，越过巷子，朝着对面公寓的窗口伸过去，伸得很远，远得不合力学，像一个固执的、伸长了手臂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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