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还是热的。
这座城市以风出名。山在後面,海在看不见的地方,风从中间穿过去,一年吹到头。校园盖在山脚下,树都往同一个方向微微地斜,像一群站了很久的人。
宿舍报到那天,知夏的妈妈把整个房间擦了一遍。
先用酒JiNg擦床板,再擦桌面,cH0U屉拉出来一格一格擦。床包铺好,四个角拉直,被子摺成方的。妈妈带了标签机来,袜子的cH0U屉贴袜子,药品的cH0U屉贴药品,充电线的盒子贴充电线。标签机吐出标签的时候有一种很细的声音,滋,滋,一张一张,把这个八坪不到的新世界分类完毕。
「棉被两个礼拜要晒一次。」妈妈说。
「好。」
「钱不够就打电话。」
「好。」
「每天晚上打电话回家。」
「好。」
车开走的时候,知夏站在宿舍楼下挥手,一直挥到车转过弯看不见了。然後她把手放下来。
林知夏有着非常白皙的皮肤,那大概归功於她很认真防晒,除了白皙的皮肤外,还有着非常高挺的鼻子;除了那双乌黑的双眼,其他部分的整张脸带着一种非常强烈的异域风情。但也不像真正的西方人,有种不属於这个世界的任何地方的感觉。她有一头乌亮的黑长发,从来不绑,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九月的傍晚,整个校园都是拖着行李箱的人,行李箱的轮子在地砖上滚出各种声音。知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她忽然不知道要先做什麽。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这里没有一个人认识她。这句话很奇怪,明明应该是难过的,可是她站在风里,觉得那句话轻得像要飞起来。
她走回宿舍,故意绕了远路。半路上有社团在摆摊,她停下来聊了三摊,拿了一叠自己大概不会参加的传单。没有人问她为什麽绕路,没有人问她为什麽停下来。她想,原来这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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