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飞的时候，栩承的手抓着扶手。

        不是害怕。是身T不认识这件事。引擎的声音从後面涌上来，先是低的，然後整台飞机开始往前，加速度把人往椅背上按，像有一只很大的、看不见的手，稳稳地推。窗外的跑道灯一颗一颗连成线，线越来越快，快成一条光。然後，某一个瞬间，轮子离地了。那个瞬间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是失去还是获得，地面忽然跟你没有关系了。

        「第一次坐？」知夏在旁边问。

        「嗯。」

        「感觉怎麽样。」

        栩承想了一下。飞机正在爬升，耳朵深处有东西被轻轻按着，吞了一下口水，喀，世界的音量恢复了。

        「像交出去。」他说，「把自己交给一个很大的东西。」

        飞机穿云的时候机身抖了几下，窗外先是白的，雾一样的白，什麽都没有，然後忽然亮开。云海在下面铺到天边，上面是一种在地面上从来没有看过的蓝，蓝得很乾净，乾净得几乎是y的。yAn光平平地打进机舱，把知夏的侧脸照出一圈很细的金边。

        她整张脸贴在窗上看。栩承从她的肩膀後面看出去。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有些东西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说话是浪费的。

        成田的空气是先闻到的。

        一下飞机，空桥接缝的地方灌进来一GU冷风，那个冷跟台湾的冷不一样。台湾的冷是Sh的，会钻，会黏在骨头上。这里的冷是乾的，很直接，碰到脸的时候像很薄的一片玻璃贴上来，不痛，但是很清楚。空气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很淡，像消毒水混着别的什麽，栩承後来才知道，那个叫作别的国家的味道。每个国家都有，只有第一天闻得到，之後鼻子就把它归档了。

        入境的章盖下来，喀哒，很轻的一声。知夏翻开护照看了看那个章，油墨还是新的，日期，成田，一个小小的框。她看了两秒，把护照收好。九岁那年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框，盖在另一本护照里，现在躺在台北的档案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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